那么,投资者应该如何甄别经济回暖的信号,如何提前布局资产配置?在贝莱德发布2020年第二季度全球投资展望之际,我们邀请了贝莱德中国首席投资官陆文杰和贝莱德欧洲和中东地区ETF及指数投资策略主管李薇,为大家解读我们对全球经济未来的洞见,并解答当前投资者们最关心的问题。

 

Mr.傅:贝莱德智库刚刚更新了我们对全球投资展望的观点。步入第二季度,您如何解读未来的经济走向?

陆文杰:我们认为,2020年二季度最坏的情况是全球GDP的增长下降20%以上,比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要严重——当时,情况最坏的一个季度GDP增长下降了7%。可以说,目前市场处于至暗时刻,关键在于多久才能看到曙光。大家很容易把这次危机和1929年的美国经济大萧条以及二战相比,或是和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相比。但我们认为这次的情况很不一样:在上世纪20年代的大萧条,以1929年的高点开始算,美国一直到1936年才回到正常增长,花了近7年时间。二战则发生了大量的人员伤亡,基础设施也遭到破坏,因此恢复时间更长——从1938年的最高点开始,除了美国以外的主要经济体到1948年才回到该水平。十年前的金融危机亦是如此,直到2011年,美国经济才回至2007年的最高点水平,而欧洲国家,比如意大利,到去年还没有回到危机前的最高水平。这次的经济危机应该不会像上述事件般持续时间这么长,我们认为明年年底之前基本就能回到危机前的水平。

投资者应着眼于未来。如果现阶段过于保守,可能错失机会。大家可以看看下图,我们把07、08年的经济走势和现在作对比,那时候经济在底部维持比较长的时间才恢复过来,而这次的经济走势呈现“√”型,短期内下降很快,但复苏也相对较快,只是最后的恢复需要较长时间。

数据源:贝莱德智库,数据来自Haver Analytics,2020年4月。注:上述示意性图表反映经济遭受冲击后国内生产总值相较趋势水平的走势。虚线反映在没有冲击的情况下国内生产总值的趋势增长水平。我们将2007-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时期与此次新冠肺炎疫情造成的冲击相比较,2007-2008年的初期冲击(2008年第三季度至2009年第一季度国内生产总值增长2.3%)并没有此次疫情造成的冲击严重。全球金融危机造成的冲击效应在去杠杆过程中逐步扩散,对趋势前增长潜力造成较长期拖累。右图反映此次疫情对国内生产总值的影响主要是前期跌幅较大,只要防控疫情的措施取消,经济有望迅速回升,对疫情冲击前趋势增长水平的长期影响有限。仅供说明。概不保证任何预测能够实现。假设情形可能受知情况的局限性影响,特别是疫情形势仍在发展中,我们仍在努力了解疫情是否会导致更广泛的经济活动停摆。

Mr.傅:目前,海外投资者情绪如何?全球市场的资金流向会否出现新趋势?

李薇:在针对欧洲、中东和非洲的贝莱德客户调查中,75%的客户表示将伺机建仓,认为现在的市场动荡蕴含机遇。最近,指数快速波动,很多客户也害怕错失时机。当然,也有客户认为我们正处于经济大萧条,转而选择黄金、现金等避险资产,但实际上抱有这种想法的客户仅占6%。国内方面,绝大多数投资者还是比较悲观。可以看出,不同地区投资者的想法存在较大差异。

我们观察到海外投资市场主要有三大趋势。首先,即使在近期资产市场最为动荡的时候,资金空仓的情况并未出现。以股票作为例子,我们研究了自去年四季度流入全球股市的资金,发现资金流出的情况很少。美股虽然这段时间震荡不断,但仍有不少资金入场。欧洲方面有20%的资金流出股市,但这实际上也很少,因为一个季度的时间并不长。新兴市场股市的资金流出则较高,大概占33%,但去年一整年流入股市的资金是刷新纪录的,因此上一个季度即便完全流出也不奇怪。总而言之,

其次,固定收益产品起伏的幅度比股市大得多。以投资级债券为例,去年四季度流入的资金,今年二、三月份基本上全部流出,而高收益债券亦是如此,三月中旬左右已经全部流出,但主权债券在市场动荡时就比较紧俏。资金从投资级债券和高收益债券流入主权债券,体现了投资者比较保守的态度。但最近投资环境出现缓和迹象,随着一些地方的央行大面积地系统性介入,投资级债券和高收益债券重新受到了投资者的青睐。此外,最近固定收益产品的投资者对市场情绪的敏感度似乎比股票投资者更强。

最后,海外投资者今年对大宗商品情有独钟,黄金、原油的流入资金基本都在历史新高徘徊。投资者一方面企图抄底,另一方面也希望投资组合更有抗跌性,能够更好地分担风险。

Mr.傅:目前,贝莱德对全球各类主要资产的看法是什么?相对而言更看好哪些资产?

陆文杰:关于我们对全球各类主要资产看法的总结,大家可以看下图。此前我们多次强调,经济复苏最重要的推动因素在于疫情本身得到控制,而现在我们已经看到了强有力的政策措施。但政策救助的效果还取决于执行力度,所以我们相对看好美国和亚太的股票。因为美国本身的政策力度非常大,而且由于美国经济在全球经济中的特殊性,它可以无限制地发放美债,所以理论上美国还可以继续加码刺激措施。

新兴市场方面,我们是有一些担忧的。比如一些拉美国家在疫情发生前就背负着大额债务,再加上许多还是出口国,其出口会继续受到损失。很多新兴市场国家是全球产业链的一部分,产业链被破坏也会让许多国家的外汇遭受损失。因此,新兴市场国家的资产需要仔细甄别。亚太地区相对好一些,因为总体上亚太的出口额大于进口额,所以这些国家的债务相对较好控制,加上出口方面的一些政策引领,目前的前景稍显乐观。

欧洲股市方面,由于中小企业在整个欧洲经济的占比非常大,欧洲还需要出台更强的政策支持才能惠及中小企业。债券方面,我们更看好欧洲债券的信用风险(弥补其低收益的缺点)。全球央行实行宽松政策后,全球的政府债券收益基本归零,但信用债的收益依旧不错。此外,在企业大规模倒闭的情况下,很多高质量的企业债券也有较高的投资价值。

资料来源:贝莱德,数据截止2020年4月21日,本文所提之意见或预测,仅供举例说明之用或会更改。

Mr.傅:目前,贝莱德智库更看好哪些行业板块?

陆文杰:总体而言,不要过于关注短期因疫情带来高收益的行业,因为这种逻辑背后其实是一种思维偏差,比如最近某款治疗新冠肺炎药物的效果特别好,或者某个网络游戏特别受欢迎,但实际上这些公司或者行业并没有受到长远、根本性的影响。投资者更应该关注的是那些疫情之后也会持续发展的,在一年、两年甚至五年内都会持续演化的行业。

具体来看,这次疫情的确是非常大的灾难性事件,但是有两个行业的创新是明显在加速的。一个是科技行业,我们可以看到很多新的线上商业模式、沟通方式,包括现在很多人通过网络求医问诊等,这些领域的创新明显增加,而且需求会在疫情结束后固定下来,比如新的IT硬件以及数据中心对IT服务、技术的新需求。一个是医疗健康行业,原因也是类似的,经过此次疫情,我相信无论政府、企业,还是个人,都会意识到医疗健康不能省钱,只有持续的投入才能在灾难性事件到来时减少损失。基层的医疗单位、养老院及社区医院,包括一些居家的诊疗、检测设备等方面,都会受惠于许多长远、深刻的影响。我们认为,投资者不能仅看短期,而是应该放眼三、五年之内,这才是投资者应该尝试的行业投资思维。

Mr.傅:今年以来,原油价格不断下探,甚至跌破负值,您如何看待这种现象带来的影响?

陆文杰:疫情前,全球原油供应就存在过剩情况,在2%左右。但主要产油国——美国、中东、俄罗斯都不愿意减产。随着疫情爆发,今年二季度原油的需求下降了20%以上,但原油的供给却很难快速下降,因为很多油井一旦停止生产就报废了,导致在技术上没法马上减产,因此供给下降非常慢。这意味着,每天仍有很多原油被开采,但却没有需求,导致储存空间不够,这也是最近我们看到原油远期合约降至负值的原因。而我们认为,这种困境在接下来几个月甚至几个季度仍会持续,也就是说,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油价仍会维持低位。投资者短期内跟着期货价格炒原油十分危险。只有原油价格长期处于低位,许多不赚钱的油井被迫关闭,导致需求大于供给,油价才会迎来转机。在原油板块,投资者需要关注那些长远能活下来的公司。

Mr.傅:除了油价,部分国家和地区的利率也处于负区间,尤其是欧洲已经维持负利率多年。随着央行更大规模地拨付资金,负利率的情况大概率将维持下去,影响几何?

李薇:欧洲面对负利率已经很长时间,而美国也离负利率不远了。相较而言,中国的投资者比较幸运,钱放在银行还能生息。为了刺激经济,负利率可以说是绕不开的一个现象。但它究竟有何影响?这对银行的利润自然不是好消息,而银行的财务健康对经济发展又有直接影响。从投资的角度看,主权债券分散风险的能力会受到约束:假如利率已经是负数,主权债券收益率进一步下跌的余地很小。市场动荡时股票下跌,而此时债券收益率的下跌幅度也不大,削弱其抗跌性。

另一方面,负利率能为股票市场提供很强支持,因为无风险利率越低,公司的市盈率就越高,甚至能超出历史均值。因此,我们现在能看到一些股票的市盈率甚至比十年均值还要高,这是负利率带来的积极效应。

Mr.傅:近期,经济衰退已经成为事实,但无论是全球还是中国市场,市场估值反而有一定的回升,衰退似乎并未反映到股价上,为什么?

陆文杰:这种现象有许多成因,短期内股票市场估值确实会偏离经济基本面,包括市场情绪也可能从极度的悲观转为极度的乐观。但是公司的基本面由许多模块组成,短期内出现一些超出基本面的波动属正常现象。另外还有很多结构性原因,比如美股指数最近的反弹,其实较多的是那些在疫情之前就领先、质量较高的公司,这是因为在美国的标普500指数当中,前5家公司的权重加起来相当于后350家公司的总和,指数的反弹基本是这些公司拉起来的。

因此我认为这次股市的快速反弹的确体现了一种赢家通吃的现象,即高质量公司、白马公司领涨,使得许多指数都能很快回暖。

Mr.傅:此次疫情,我们观察到的另外一个趋势是ESG投资,也就是以环境保护,社会责任以及公司治理为指导的可持续发展投资。您如何看待ESG投资趋势?在最近市场波动的情况之下,ESG投资领域的资金有什么新动向?

李薇:欧洲投资者对环境、社会、公司治理的重视和普及是走在世界前列的。十年前,投资者在考虑ESG投资时,主要就是想做点好事,有一定公益成分,为此回报稍微低一点也无所谓,基金种类也多为退休基金或慈善基金等。

比如最近市场的反弹过程中,我们的可持续发展投资产品效益已经跑赢了大盘指数,我们觉得市场对环境、社会以及公司治理的重视只会越来越强烈,吸引越来越多的投资者到这个板块,长期的表现也会越来越好。在贝莱德,已经有180亿美金的资金进入ESG投资领域,我们认为未来还会有更多,因为不仅是欧洲,美国、亚太乃至中国的客户都对ESG方面越来越有兴趣。我们的预期是,未来十年ESG相关的资产会涨到1.8万亿美元。

Mr.傅:在全球的市场震荡下,中国市场是否会成为一个升值区域?流动性泛滥的当下,中国市场的资金流向呈现什么趋势?

陆文杰:这其实包含了两个问题:第一,中国是否会吸引全球资金;第二,中国国内的资金将流向何处。事实上,海外投资者认为中国是一个相对沉闷的市场。中国的投资前景跟政策前景有很大关系,但和其他国家相比,中国并没有很多一次性生效的强力政策。近期,中国市场会不会迎来非常强力的反弹?我们认为,答案并不那么激动人心。但反过来讲,由于中国没有这种强烈的刺激,而是保留了充足的政策空间,这也意味着中国接下来的稳定性会更好。比如三月份全球债券市场最为动荡之时,新兴市场中只有中国的中资美元债保持了很强的流动性,包括中国的外汇在所有新兴市场中也是贬值最少的。中国市场表面上的沉闷,其实是其稳定性的体现。这也是中国市场在当前环境下吸引全球资金的主要原因。

至于国内资金流向的问题,事实上,资金流向是没法被人为控制的,但最后肯定都流向回报较高的资产。我们认为,短期内国内许多资金流向数据将不尽人意,因为实体经济的经营环境恶化了,当然我们也希望各种政策手段能推动经济恢复。可以说,

近期,在政府对资本市场的炒作行为进行抑制的情况下,实体经济仍很有希望带来可观增长。

Mr.傅:最后,我想全球投资者最为关心的是 “逆全球化” 的问题。在这次疫情冲击之下,全球供应链受到冲击,部分企业也在考虑将供应链收回本土。您对此如何看待?

陆文杰:逆全球化是一个很难避免的大趋势。事实上,疫情之前已经出现了全球化放缓的苗头,而疫情加速了这种趋势的到来。很多跨国企业都会自然而然地认为,在全球经济和交通秩序都被扰乱的情况下,只有企业供应商和生产线都离主要市场更近,才能确保企业的正常经营。再加上各地政策的调整,会使得企业更关注本土市场和民众的需求。在这样的趋势下,许多行业需要在逆全球化的同时加强其创新能力,因为全球化本来是推动全球经济发展的主要动力,如果这种动力放缓,就需要加速创新来补上缺少的增长动力,包括更加顺应于本国的需求、本国的消费者、以及本国政府的政策走向。所以像刚才讲到的,科技和医药等行业很可能随着逆全球化的推进而迎来更多创新。